第 126 則

時而停下,回望走過的路

奈良盆地的東南方,宇陀的山間,有一片曾被稱為「阿騎野」的原野。飛鳥時代,這裡是大和朝廷追逐鹿與兔的遊獵之地。如今,依據中之庄遺跡的發掘,七世紀後半的建築與豎穴式住居,靜靜復原在草坪之上,一旁立著騎在馬上、遙望遠方的宮廷歌人柿本人麻呂之像。

持統六年(六九二年)的冬天,人麻呂隨同年幼的輕皇子出獵。這片原野,也是皇子已故的父親草壁皇子昔日策馬之處。一行人在夜裡進入原野,於簡陋的草廬中守夜,等待狩獵的清晨。

將近拂曉時,人麻呂回頭望向來時的方向。東邊的天空,開始泛起一種名為「kagirohi」的微光——那是在晴朗而酷寒的冬日清晨,日出前約一小時才會浮現的曙色;而回望的西方,一輪白月低低斜掛。前方是光,身後是月。在這兩者之間,他想必思念起了曾在此策馬的那個人。於是,一首和歌就此誕生:「東野可見曙光初升,回首望去,月已西傾。」

人生在世,總有必須全力以赴、埋頭苦幹的時刻。

然而,若總是如此,身心都會疲憊不堪。 而且,人生也會變得有些失衡。

不妨捫心自問:你是否正以五十公尺短跑的衝勁, 在跑一場馬拉松?

時而停下腳步,聽聽音樂, 慢慢回望自己走過的路。 試著讓思緒飄向記憶中那個已然遠去的人。

這麼做,因忙碌而失衡的身心,便會重新調和。

如今,那片原野成了宇陀一座靜謐的公園。每年一度,在農曆十一月十七日,人們趁著天色未明便登上山丘,呵著白氣,等待東方天空染成金色的那一瞬——只為在同樣的地方,看見一千三百年前的同一道光。人麻呂的像,今日依舊在馬上朝著來時的方向,靜止不動。狩獵早已結束,皇子們的名字也已遙遠。然而,拂曉的微光仍會再度升起,月亮也仍會再度西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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