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悲劇的女主角」

興福寺境內，五重塔以北的國寶館裡，一間昏暗的展室中，立著阿修羅像。它造於天平六年（七三四年），是光明皇后為悼念亡母而建的西金堂中，八部眾之一。以脫活乾漆之法製成——在木芯之上，一層又一層地裱貼麻布與生漆，逐步堆起形體——生著六條纖細的手臂、三張臉，整體卻像少年一般清瘦。

阿修羅，原是住在爭鬥不休的世界——修羅道——之中者的名字。古老的神話裡，他本是正義之神；到了佛教之中，故事被重新述說，他成了無法停止爭戰的一方。在這尊像中，他作為守護佛法的八部眾之一，被塑成已離開那場爭鬥的姿態。那三張臉，常被這樣解說：右面仍帶著怒意，左面仍籠罩著苦楚，而正面——雙眉緊蹙、雙唇微啟——看上去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。

湊近去看那張正面的臉，那神情停在了怒與悲之間、又或哪一種都不是的某處。微微開啟的雙唇，彷彿正要形成一句尚未成聲的話語；半抬起的手臂、半跨出的腳步，也都在動作的中途，靜靜地凝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