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0 則

對「理所當然」心懷感謝

大和的斑鳩,有一座名為法隆寺的寺院。穿過中門,右手邊是金堂,左手邊立著五重塔。在如今世上尚存的木造建築當中,這是最古老的。它們建於飛鳥時代的末期,一千三百多年來,一直立於同一個地方。

一座木造的建築,能跨越這麼漫長的歲月而不傾倒,無法只用單一個理由來解釋。用於柱與樑的檜木,在被伐下之前,已在山中生長了數百年。飛鳥的匠人將它削鑿、組接起來。自那以後,一代又一代專司寺院修造的匠人,尋出朽壞的木料,換上新材,將鬆動的接榫重新收緊。在從昭和之初延續到將盡、費時約五十年的大修理中,伽藍的木材被整個拆解開來,只抽換損壞的部分,再依原本的形貌重新組合。據說,將舊柱刨削時,會有生檜木的清香從中升起。

如今,在清晨較早的時分,仍有人在打掃迴廊。下過雨後,也有人抬頭望向屋頂,查看瓦片有無移位。前來參拜的人,會仰望五重塔好一會兒,喃喃說著「竟能撐過一千三百年」,然後往金堂的方向走去。

世間的一切事物,絕非「理所當然」。

這個世界的所有要素,奇蹟般地交疊相合, 才得以成立。

而且,是憑藉著包含自己在內的 眾多人的力量,才得以成就。

說一句「這是理所當然的。」,不過是傲慢罷了。

讓我們對「理所當然」心懷感謝。

那座塔如今依然不倒地立著,是因為有一棵在被伐下之前於山中長久生長的樹,有將它組接起來的飛鳥匠人,也因為在那之後的一千三百年間,有一群始終不曾留下姓名、卻不斷為它施工修補的人。除此之外,也因為它歷經一次又一次地震而未曾倒下,戰火也不曾波及斑鳩的這一隅。這其中只要少了任何一項,眼前的這片景象便不會存在。抬頭仰望的人,大多不會想到那麼深;他們拍下一張照片,便穿過下一道門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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