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春日大社的一之鳥居,沿著表參道走上一段路,右手邊便會豁然展開一片寬廣的草原,名叫飛火野。清晨時分人影稀疏,有時,御蓋山的山腳下會飄來一層薄薄的靄。在草原的中央一帶,佇立著一棵巨大的樟樹。遠遠望去,宛如一座圓潤的綠色小丘。
據說這棵樹是明治四十一年種下的。在奈良舉行的一場陸軍大演習之後,人們在這片草原上擺設宴席,明治天皇曾在此就座;就在他御座所在的地方,種下了一棵幼樹,作為那一日的紀念。從那時算起,已過了一百多年。如今樹高超過二十公尺,樹幹之粗,需要好幾個大人手牽手才環抱得住。走近細看,那看似一棵的樹,其實是三棵樟樹緊挨著站在一起——彼此並不推擠,各自朝著各自的方向,伸展枝椏。
沒有誰特別照料,這棵樹只是以自己的速度,一點一點地舒展枝葉。盛夏烈日下,它的正下方會落下一片渾圓而寬大的陰影。散步途中的人,走進樹蔭裡停下腳步。原本在啃食青草的鹿,三三兩兩地移進陰影中,靜靜地臥坐下來。樟樹對這一切,也不特別在意,今年又要再長大一圈了。
「非做不可。」
越是認真、一絲不苟的人, 越容易因為周遭的期待, 以及自己加諸己身的重擔, 而這樣想。
然而,這樣不僅無法長久, 到最後,還會對周遭的人萌生一種情緒: 「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,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懂?」
在不知不覺間,人就變得自以為是了。
所以,先讓自己被填滿吧。
如此一來,便能毫不勉強、自然而然地把事情做好。
別再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了。
在樹蔭下歇息的人們,過了一會兒便起身,各自朝各自的方向走去。樟樹並不去數,誰來過、誰又離開了。自從被種在這片草原上的那一天起,它既不急躁,也不強忍,只是以自己的速度,一年一年地讓樹幹變粗。正是這段靜謐時光的層層累積,如今化作一大片樹蔭,落在草原之上。